恐怖故事
我靠直播凶宅试睡,成了顶流
我是一名凶宅试睡主播,专挑最邪门的地方直播。
粉丝们最爱看我被吓到尖叫的场面,打赏源源不断。
直到我住进一栋百年凶宅,整晚相安无事。
第二天醒来,却发现直播弹幕全在刷同一句话:
“主播快回头看看,你背后一直站着个人。”
凌晨三点,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着我的脸,像涂了层劣质油彩。弹幕滚得飞快,礼物特效炸开一朵朵廉价烟花。
“来了来了!主播怂了!”
“刚才那声尖叫,我耳机差点废了!”
“打赏已刷,主播再往走廊深处走走!听说那间房死过一家人!”
我对着镜头扯出一个职业化的、带着点恰到好处颤抖的笑,压低声音:“老铁们,礼物刷起来!这房子邪性得很,刚才我真听见小孩哭了……咱们这就去最里面那间‘全家福’卧室探探险!”
心脏在肋骨后面平稳地跳着,哪有什么小孩哭,是墙角老鼠啃木头。但观众要的就是这个,恐惧,真实的,或者表演出来的恐惧。我是“夜游神”,专吃这碗饭的凶宅试睡主播。越邪门的地方,流量越高。这栋位于城郊结合部的老破小,传闻是凶杀现场,性价比极高。
我举着自拍杆,手电光柱切开前方浓稠的黑暗,脚步放得很重,踩得腐朽地板吱呀作响,制造音效。弹幕又是一阵高潮。
折腾到天蒙蒙亮,按照流程,我该“精疲力尽又侥幸脱险”地总结,感谢打赏,然后下播。但今晚,不知是这房子徒有虚名,还是我演得有点麻木,除了自己制造出的动静,什么异常都没有。连通常总会有的、分不清是风声还是呜咽的幻听都没出现。
太安静了。安静得有点……无聊。
我对着镜头打了个夸张的哈欠,眼下是熬出来的青黑。“老铁们,看来今晚这‘凶宅’不给力啊,啥也没有。主播撑不住了,咱们明晚……哦不,是今晚,换个更刺激的地儿!感谢‘怕鬼就来看我’送的火箭!感谢‘午夜心慌慌’的十个666!下了下了!”
关机,屏幕暗下去。世界瞬间被沉默填满,只有窗外远处高架上偶尔掠过的车灯,在污渍斑斑的墙壁上划开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。我倒在带来的睡袋上,几乎沾枕头就着。干这行,练就了随时随地倒头就睡的本事,毕竟真正的恐怖往往源于疲惫和想象。
这一觉,出乎意料地沉,连梦都没有。
我是被透过脏污窗玻璃的、惨白的天光晃醒的。脖子有点落枕的酸疼,我眯着眼摸过手机,按亮。
早上七点半。
习惯性地点开直播平台后台,想看看昨晚最终的收益和数据。然而,APP图标上鲜红的99+未读提示,并没有带来往常那种收获的喜悦,反而让刚睡醒的迟钝神经莫名紧了一下。这么多?昨晚后期明明没什么高潮。
点进去,未读消息和@爆炸。私信框也在疯狂跳动。
我皱了皱眉,先点开昨晚直播的回放记录。进度条拉到下播前最后几分钟,我正对着镜头说“啥也没有”,然后道谢,关机。画面黑掉。
但弹幕……没有停。
或者说,在我关闭直播之后,弹幕依旧在以一种恐怖的密度刷新着,覆盖了黑屏。
起初是零星的:
“?黑屏了?”
“主播掉线了?”
“没意思,真啥也没有,走了走了。”
紧接着,节奏开始变化:
“等等……刚才黑屏前那一秒,主播身后的门缝……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晃过去了?”
“楼上别吓人!哪有?”
“我也看到了!就一晃,白的!”
“主播!主播你还在吗?看看身后啊!”
“妈的,我怎么觉得黑屏之后,反而更吓人了……”
“主播说句话!别闹!”
然后,大概在我关机后两三分钟,一条弹幕突兀地跳出来,被许多人重复刷起:
“你们看……黑屏里……是不是有个特别淡的影子……就站在主播刚才躺的位置……后面?”
这句话像一滴冰水掉进滚油。
“我操!真有!”
“不是一个……好像……越来越清楚了……”
“是不是镜头脏了?”
“脏个屁!在动!那影子在动!”
“主播!!!回头!!!看你后面!!!”
“后面有人!!!”
“一直站着!!!”
“从你下播就站那儿了!!!”
“主播醒醒!!!”
“快跑啊!!!”
最后几分钟,整个黑屏的画面上,只剩下密密麻麻、层层叠叠、几乎要溢出屏幕的同一句话,以各种字体,各种颜色,疯狂刷过:
“主播快回头看看,你背后一直站着个人。”
“主播快回头看看,你背后一直站着个人。”
“主播快回头看看,你背后一直站着个人。”
……
我的手猛地一抖,手机差点滑落。背脊瞬间窜上一股寒意,像一条冰冷的蛇沿着脊椎骨蜿蜒爬升,鳞片刮过每一节骨头。
房间里死寂。只有我骤然粗重起来的呼吸声,和心脏在耳膜上擂鼓般的撞击声。
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的轴承,我一点,一点地,扭动脖颈。
目光先落在自己身旁。睡袋,背包,散落的零食包装。空无一物。
然后,极其缓慢地,向后挪移。
褪色起皮的天花板。挂着蛛网的墙角。歪斜的、布满灰尘的衣柜门。
窗户。惨白的天光。
我睡在房间中央靠墙的位置,身后就是那面潮湿斑驳的墙壁。
墙壁前,空荡荡。
什么也没有。
没有影子,没有人。
我死死盯着那片空白,看了足足一分钟。眼睛酸涩,不敢眨。
什么都没有。
是恶作剧?粉丝联合起来吓我?这种事以前不是没有过,但规模这么大,这么整齐划一,透着股邪性的……是第一次。
我深吸一口气,试图把狂跳的心按回胸腔。对,肯定是恶作剧。一群无聊的人,看我昨晚直播“不够刺激”,故意搞我。甚至可能是竞争对手雇的水军。
这样想着,手指却冰凉,颤抖着点开私信。最上面几条来自熟悉的房管和打赏大佬。
房管“胆小鬼”:“夜游神!你没事吧?看到速回!昨晚下播后弹幕疯了!”
大佬“怕鬼就来看我”:“主播,你还好吗?不管看到什么,先离开那房子!立刻!”
另一个房管“红月”:“我们试过联系平台强制中断回放,但没用……那些弹幕还在刷。你……你现在是一个人吗?”
私信往下拉,成千上万条,内容大同小异,充斥着惊恐、疑问和警告。时间戳从凌晨四点一直持续到几分钟前。
不是恶作剧。至少,不全是。
如果是水军或粉丝捣乱,不可能持续这么久,更不可能让我的房管和核心金主都如此紧张,甚至试图动用平台权限。他们见过的大场面多了,寻常吓唬不会这样。
我关掉私信,重新点开那个黑屏的回放。把进度条拉到下播那一刻,关掉弹幕显示,死死盯着漆黑的屏幕。
起初,只是黑。纯粹的,没有一丝光亮的黑。
几秒后,也许是我的心理作用,也许是真的,那一片漆黑中,似乎浮现出一点点极其微弱的、不同层次的灰。像眼睛适应了绝对黑暗后看到的模糊轮廓。
房间的轮廓。窗户方形的、略亮一点点的灰白。地上我睡袋的隆起,一团深灰。
然后,在睡袋后方,墙壁前方的那片空间里……
我屏住呼吸,眼睛几乎贴到屏幕上。
没有。什么都没有。一片均匀的、稍深一点的灰色。
是弹幕影响了我的判断。人在极度紧张时,会把模糊的东西脑补成恐惧的对象。
我稍稍松了口气,准备退出。
就在拇指即将按下的瞬间。
屏幕里,那片睡袋后方的深灰色区域,极其轻微地,波动了一下。
像一滴墨汁滴入静水,漾开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。又像……有什么极其透明、几乎融入黑暗的东西,极其缓慢地,改变了一下姿势。
我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冻住了。
不是眼花。我死死按住屏幕,回放,倒退几秒,再看。
这次,我看到了。
在那片深灰的背景上,有一个极其淡薄、比周围颜色仅仅深了那么一丝丝的人形轮廓。非常模糊,没有五官,没有细节,只是一个大致站立着的、人的形状。它静静地“嵌”在墙壁前的黑暗里,如果不是弹幕提醒,如果不是此刻全神贯注地观察,绝对会被忽略。
它就在那里。
在我下播之后,在我沉沉睡去之后,一直站在那里。
站在我背后。
“嗡——”的一声,剧烈的耳鸣炸开,盖过了一切声音。我猛地从睡袋里弹起来,动作太大,带倒了旁边的矿泉水瓶,咣当一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
我不敢再回头看那片墙壁。
手脚冰凉,冷汗瞬间湿透了贴身的T恤。我胡乱地把睡袋、手机、充电器塞进背包,拉链都拉不利索,几次卡住。背上包,踉跄着冲向房门。
门把手冰凉,拧开。
冲出房间,穿过堆满杂物的客厅,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我顾不上看,连滚爬爬地扑到大门前。
老式的铁门,锈迹斑斑。我颤抖着手去拉门闩。
门闩滑动了一半,卡住了。
用力,再用力。纹丝不动。像是从外面被什么东西锁死了,或者锈死了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,是恐惧挤压出的气流。我疯狂地拽着门闩,摇晃着铁门。铁门发出沉闷的哐哐声,在空旷的房子里回荡,却坚固如磐石。
窗!对,窗户!
我转身扑向最近的窗户。木头窗框腐朽了,玻璃肮脏模糊。我用力去抬窗扇,指甲抠进了朽木里。窗扇震动了一下,簌簌落下许多灰尘和碎屑,但同样打不开。像是被多年的油漆和灰尘彻底黏死了。
所有的窗户,客厅的,卧室的,厨房的,我都试了一遍。无一例外,全部无法打开。这个房子,成了一个密封的罐子。
而我,和那个东西,关在一起。
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头顶。我背靠着冰冷滑腻的墙壁,慢慢滑坐在地上,抱住膝盖,徒劳地缩成一团。手机从颤抖的手里滑落,屏幕朝上,还停留在那个黑屏回放的界面。
幽光映着我惨白的脸。
我死死盯着手机,仿佛它能给我答案,或者一丝虚幻的安全感。
然后,我看到了。
直播后台的图标,不知何时,竟然又亮起了红色的“直播中”提示。
我明明关机了!拔了电源!移动网络也早就关了!
手指僵硬地点开。
直播界面跳出来。画面,正是我现在所处的客厅角落。镜头角度很低,大概是从我滑落在地的手机位置拍摄的。
画面里,我蜷缩在墙边,浑身发抖,脸色死人一样白。
而在我前方,客厅通往卧室的昏暗走廊入口。
那个淡淡的,模糊的,站立着的人形轮廓。
不知何时,已经不在卧室的墙壁前。
它静静地,站在走廊的阴影里。
面朝着我。
直播间在线人数:1。
弹幕空空如也。
只有那个孤零零的“1”,像一只沉默的、窥视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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